【吳聊政經】政改方案要適合香港

吳傑莊博士(學生動力理事會主席)

    歷時數月,政改報告昨日7月15日正式出爐,可以預料,這份政改報告不可能一面倒獲得社會認同,也必然存在不少反對意見。綜觀全局,制定出一份能夠具體落實、並且能夠切實推進普選進度的政改方案,才能給持續已久的政改爭論劃上圓滿句號。

    最終通過的政改方案,一定會是最適合香港的方案,但最適合的往往不是最完美的。以公民提名方案為例,依照國際標準而設,理論上是實現普選的最完美方案,但公民提名是否是最適合香港的方案呢?筆者對此不敢茍同。

    從國際環境來看,美國、英國、法國是為民主制國家的代表,均非采用公民提名的方式,而是根據各自的不同國情分別實施不同的民主選舉方式;而香港的實際情況便是:香港作為「一國兩制」體制下的特別行政區,任何政改方案都要經立法會通過,再交由人大常委審議,這是《基本法》的規定,已從法律角度決定任何政改方案均無法繞過中央推行,這是所有香港人必須面對的現實。

    只有獲香港大多數群體和中央接受的政改方案,才有可能是最適合香港的政改方案;中央已經明確表態反對與《基本法》相違的公民提名方案,已決定理論上最完美的公民提名方案現階段並非最適合香港的政改方案。

    筆者相信,絕大部分政改方案的目的,都是為了盡早實現普選目標。依據《基本法》規定,特首選舉必須由選舉委員會選出,這種選舉方式在某些政治團體眼中,與公民提名的目標相差甚遠,但無可否認的是,中央確實正在履行2017年實現普選的承諾,若2017年香港正式實現普選,將是香港民主制度發展史上一座重要的里程碑。

    不過,根據香港目前的實際情況來看,香港的普選之路並非一帆風順,並且極有可能半路夭折。因為即使制定出適合香港的政改方案,也需要在立法會取得三分之二多數議員的支持,但現時立法會內沒有一個政治陣營有這樣的票數,除非各陣營之間求同存異,互相妥協,才可能通過政改方案。

    目前部分政治團體堅持己見,絲毫不肯讓步,導致即使制定出適合香港的政改方案,最終也難以通過。筆者不禁感嘆,普選目標明明觸手可及,卻因對普選之路「如何走」的分歧而導致普選停滯不前,與普選目標咫尺天涯,實在頗為遺憾。

    追求民主自由的精神值得欽佩,但脫離現實,如同追逐海市蜃樓,最終只會以失敗而告終。

    筆者相信本屆政府有能力排除萬難,平衡各政治團體,打破僵局,求同存異,交出一份最適合香港的政改報告,帶領香港盡早實現普選。

(原文發表于《信報財經新聞》2014年7月16日。)

【吳聊政經】「佔中違法」不必要 民主與法治可共存

· 吳傑莊博士(學生動力理事會主席)

近日教育局長吳克儉關於「佔中違法」的言論如一石千浪,引發社會各界的討論,一時間支持、反駁聲不絕於耳。就事論事,筆者認為吳克儉局長的此番言行作為教育者的立場來看,是有理可據的。

2014年5月7日,「佔領中環」公佈了全民政改商討日的投票結果,共2565人投票,其中1142票(即44.6%)投給學界方案。「商討日」是「佔領中環」信念書[1]所設計的四個步驟之一,其他三個分別是:簽署誓約、公民授權和公民抗命。

雖然佔中秘書處並未就投票人之背景作出說明,但其結果較為激進的學界方案票數遠超其他方案,已經暗示我們是次投票的主體可能是學生,是青年人。

筆者近些年多有深入參與本地青年活動,欣賞青年人之自信、勇氣與膽識,但亦都清楚青年人之激進、盲目與衝動。這些缺點本是青年群體之特質,并無可厚非,甚至令人更加關切。

占中的本意是溫和的,犧牲自我的,是「為下一代付出代價」的行動,令人感動。然而,發起人之一戴耀廷亦曾撰文[2]指出,「佔中」所要組織的是大規模的公民抗命行動,而香港在這方面的經驗是有限的。在有限的經驗下運行一個頗為創新的社會運動,這就對香港社會本身提出了極其嚴苛的要求。如果事態的發展逐漸超出控制,偏離預期,如果公民抗命違背了「佔中」之和平本愿,其時再來苛責發起人或者緊急潑冷水,恐怕已為時晚矣。

誠然,任何人讀到諸如「不合法但不會影響社會秩序的不合作運動」之類的字句,都會有如感受到歷史使命召喚一般心潮澎湃。然而正是這些情感,可能消磨我們的理性,誤導我們的判斷。

筆者認為,我們的基本判斷應在於,「佔中」行為究竟為何一定要令民主和法治形成悖論?

換個問法:當我們用不合法手段來爭取「民主」的時候,我們究竟在爭取什麽?

假使我們真的通過該種方式爭取到了「民主」,是否就能夠為不合法手段釋去原罪,換上正義的外衣?

在筆者看來,「民主」不是一個靜態的名詞,而是一個漸進的動詞。「民主」不是我們要爭取的結果,而是隱匿於我們日常生活中的規則。

相比讓下一代從我們的行動中學到言行不一,學到將自身淩駕于道德、法律之上,筆者更希望下一代學到的是明白對自身行為的責任,是拒絕迷戀工具理性,是將大理想貫穿於小日子,路漫漫其修遠兮,踏實地、一步步地改變香港的未來。

我們究竟希望下一代從我們的行動中學到什麽?

(原文發表于《信報財經新聞》2014年5月23日。)

【吳聊政經】勿作輿論盲人

【文:吳傑莊】

前陣中港兩地的社會新聞圖景裡荷裡活「大片」雲集,這邊廂香港上演「拐子疑雲」,那邊廂北京掀起「碰瓷 風波」:一位中年婦人被無證駕駛摩托車的「外國友人」撞傷後,接受其賠償,卻被不少媒體以訛傳訛地塑造為世風日下、公德淪喪的箭靶 ,著著實實挨了兩日痛駡。
 

這幾日更是高潮迭起,香港電視“死”而複生,更爆出早在8月16日即已簽署收購CMHKCL的協議,其時間節點遠在10月15日政府宣佈發牌結果并引發反對聲浪海嘯之前。聯想起「魔童」此前在報章大打感情牌的撰文話「我沒有Plan B」,筆者不免生出「滿紙荒唐言」的戲謔之感。


三件沸沸揚揚的社會事件最後都出現了反轉式結局,香港的婦人原想「移花接木」,內地婦人則是「無辜中槍」 ,而港視員工更疑是淪為籌碼,這些難道僅是巧合嗎?


觀察幾次事件波瀾起伏的發展過程可見,裹挾著傲慢與偏見的偏激敘事或憤慨言辭,在新聞、社交媒體的催化下裂變、爆炸,這些往往貼合了民眾想像的觀點就容易迅速成為主流。


當然,我們有立場督促媒體堅持新聞真實的職業準則;但另一方面,我們是不是也該反省自身,是否缺乏了獨立判斷和思辨的能力?


事實上,在資訊科技如此發達的今天,傳統媒體、新媒體、自媒體等等交互縱橫,將你我網羅其中。在這種情形下,要保持清醒的頭腦與獨立的判斷,不受社會輿論予人潛移默化的影響,實非易事。如此「眾口鑠金」的情形屢屢出現,是教訓,亦是警醒。


公民有義務積極地參與社會公共事務,而非只做魯迅先生筆下的「看客」。他老人家於近百年前已入木三分地刻畫過這樣的人群:「頸項都伸得很長,仿佛許多鴨,被無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著」。


法治與個人,兩者皆是民主社會的基石。而這裡所指的「個人」,應當是具有獨立和批判思維的個體。這樣的個體,身上應當傳承著積極進取的香港精神,沒有「防火牆心態」。把自己置於道德安全高地當然是容易的,也是危險的。倘若收起「看客」心態,用冷靜理智的態度和批判獨立的思維來專注當下的社會,這樣的做法雖然艱難,卻能夠獲得他人的尊重與內心的滿足。


孔子曰,吾日三省吾身。


反省自己可能比批評別人來的困難。然而也正如詩人佛羅斯特 (Robert Frost)在「未走之路The Road Not Taken」一詩中所示:


曾有兩條小路在樹林中分手,
我選了一條人跡稀少的行走,
結果後來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筆者願先從自己開始,努力做一個有獨立性和批判性思維的個人。


(本文原刊載於主場新聞。原文地址:http://thehousenews.com/politics/勿作輿論盲人/)